嵘雪

路途遥远我们

[德哈] 三十分钟的午后

@林奈   发下发下




*短打


*麻瓜设定 小男孩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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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局促不安地拽着自己T恤衫宽大的下摆,它的一半是浸透污水的深灰色,一半倒是干的,但却溅满斑斑点点的泥浆渍。


那个男孩像凭空出现似的,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垂眼看着他。


他的头发在夏日的光里发亮,哈利眯起眼看,那炫目得像女贞路上偶尔经过的有钱人的新汽车涂装。直到男孩冷冷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跳下水泥地,哈利才发现他的头发本就是麦穗和向日葵的金黄色,无需粉饰。


男孩微微皱起眉毛,开口了。


"你是个软泥怪还是什么东西?"


听听他的打招呼方式。


正常人一般指望他简单的"你好"和姓名,而绝非"什么东西",但哈利却丝毫没觉得不对,他只意识到男孩似乎发出了一个开始对话的信号,毕竟他从表兄达力那儿也从没听过什么礼貌性的"中午好",而是比这更恶毒也更直白百倍的词汇,显然男孩的有点相形见绌。


且那时的他也想不出那些形容男孩伦敦口音的词语,譬如"装腔作势"与"傲慢至极"。


男孩好像不满哈利的走神,瞧那瘦弱笨拙的样子,好像还不知道怎么搭腔呢。


"臭不可闻。"他简短地评价,在离哈利两英尺的地方来回踱步,像一只按捺住跳动脚步的金色林鸲,拖着他小绅士的衣服后摆,像曳着尾羽。


奇怪的人。哈利想。他头一次忘了自己上一秒被达力推坐在积了洗车水的坑里,忘了自己肚腹空空,还罩在床单一样空荡荡的湿布里冷得发抖,忘了自己头发乱蓬蓬得像野草,圆框眼镜满是胶布——他反而认真地问起这个"奇怪"的男孩,


"你不热吗?"


长袖长裤。严丝合缝。一丝不苟的领结与纽扣。


男孩苍白的尖脸上飘起红晕,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不识好歹的哈利,有些被惹怒了。一方面是因为他竟然被一个看上去无知愚蠢,什么都不懂的人来指责衣着选择的不明智,这可是父亲的规定,另一方面...


——他是真的感到热了。


被一个傻乎乎的四眼瘦子说中了戳穿了。实在是...


男孩气呼呼地,恼羞成怒地试图跳上台阶,太过着急就绊了一脚,哈利差点喊出声。


没有"再见",就像没有"你好",男孩高声叫道,


"该回你臭烘烘的泥沼了!"就七拐八拐消失在低矮的建筑间。


正好三十分钟。


哈利看了看达力淘汰下来的勉强能走的那块表。





达力的大脸上显露出兴奋的神情,接着打开唱片机,听里面的女声慵懒沙哑。


他从不欣赏,只是图个声响,抱着新买的软枕头闷头睡午觉。没多久就鼾声如雷,像一头猪。


哈利蹑手蹑脚地去把音乐关掉,不忍心让女歌手受到这种侮辱。这是哈利最喜欢的午后时刻,德思礼一家陷入大多数人的沉沉的午休中,尽管短暂,却让他惬意不少。


烤热的院子和沙沙作响的树叶,没给他带来一丝昏昏欲睡的感觉,此时难得的宁静让哈利倍感振奋。他昨天晚上被迫换了一件达力不穿的秋季长袖,照样大得能套下三个他,那黑乎乎的颜色不知道是脏的还是本来的颜色。


黑色吸热,像个蒸笼般包裹着哈利,此时他要庆幸这不合身的衣服没有紧紧地贴着他的皮肤了——这和昨天的反季节怪男孩还有几分相称,不是吗?


他坐在台阶上,像第一次见到这个院子似的仔细打量,从最低的枝条数到最高的鸟窝处,完了又数地面上圆圆的晃动的光斑。


哈利在等那个男孩的出现。


他总期待着能见到个把同龄人,甚至是不敢奢求的朋友,更何况男孩并未对哈利本人恶语相向——可能因为段数称不上"恶",顶多是骄纵。他还没有这个想法,只觉得怪,还怪欢欣怪新奇的。


"疤头。"男孩的声音从他背后传过来,哈利赶紧扭过身看他,没在他冒犯性的称呼上多加纠结,毕竟自己额上的闪电型伤疤如此明显。


男孩显然没摆脱那身正装的束缚,但他像是自作主张地在"赴约"前解掉了两颗扣子,能看到他同样苍白而修长的脖颈。哈利暗暗发笑,又看到男孩毫不客气地瞪大眼睛,狠狠还击嘲笑自己的乞丐装。


笑声迸出,掉落在暖烘烘的平地上,两人心里轻松了许多,像忧虑也屈服于烈日,被晒软了,晒化了,蒸发殆尽。


烦人的夏天,男孩心想,该死的午后。


才让他的意识不受控制,混混沌沌,跑到这里和一个穷鬼小子作伴。肯定是因为自己不想站在父亲边上整整半小时,和一群贫民假装握手,跟着那些大人对着镜头笑眯眯的。他已体验过一天和政客们一起上新闻的虚荣,得到了却没想象中的澎湃得意了。一定是这样。


他看着哈利,觉得哈利的眼睛绿得像水塘里色彩鲜艳的藻类,在粼粼的波光里晃晃悠悠,亮晶晶的——滋生于肮脏的,浅薄的水塘。但是是他没见过的,吸引人驻足的水塘。


他不知道那最终会成为深邃的碧海。


他没打算伸出手,去握哈利的那只。对方正郑重其事地介绍自己,显出一个牙齿洁白的笑。


德拉科把手揣在兜里,说出了自己的全名。


没收获预想而来的惊叹和崇敬畏惧。


毕竟浅陋的绿藻波特对马尔福的姓氏一无所知。


这里没门,德拉科不能在三十分钟时摔门而去,否则他会的。





波特有一副虚伪的好心肠,有天生的勇气和好奇心,这是德拉科不愿意承认的。但他确实通过充满了冷嘲热讽和绝妙譬喻(德拉科自己认为)的交流里,发觉了这些事。


他给他说一些书上看来的故事,主要是为了彰显自己的渊博学识。德拉科把那本枯燥的政治学书翻得哗啦啦响,拼命地展示书封上那些"成功的成年人必看图书"的文字给哈利看。


哈利装作没看见似的,不动声色地发表自己的看法,大多涉及平等与爱。


德拉科不懂他这样的生活哪来的爱,也不懂所谓良善。明明自己才是最大的圣人,来跟一只乡野青蛙交谈!


再如哈利带着他探险这个破院子,有他平常躲达力的小角落。两个男孩蹲下去显得拥挤,彼此的气息喷在脸颊痒痒的,德拉科飞快地爬出来结束这个活动。


还有他常爬的老树,苍老而遒劲,枝繁叶茂。树顶上能看到蒸腾着热气的女贞路,邻居的老太太往门前泼水,猫窝在墙根打盹。还有难得一见的冰激凌推车,色彩缤纷。


德拉科听到哈利响亮地咽了咽口水。


他从没招待过德拉科好东西,他没有,虽然德拉科也不屑于吃。


德拉科这次照样嗤笑了他幻想中的好意,


"拜托,就算你能买,我也不要吃。恶心死了,甜腻腻的廉价色素糖精,没什么好吃的,沾满了灰尘,黏上飞蝇,像你一样聒噪的..."


哈利突然觉得唇齿间的食欲和寄人篱下的失落没那么难以忍受了。


因为他说的真的好恶心。





达力发现那三十分钟的"秘密"是几天以后。他突发奇想地不想睡午觉了,破天荒到院子里试试他的新玩具,一辆崭新的小汽车,看看它顶着大太阳,性能是不是照样好。


达力简直要为自己的才智折服了。


当他看到哈利和德拉科互骂对方脑子缺斤少两,还带着隐约笑意时,他差点把小汽车摔到地上。他从喉咙里溢出一声分不清是怪笑还是怪叫,呼噜噜的。


"噢,噢...我猜我爸妈一定很想看到这个..."达力得意地笑,整张脸皱起,甚至找不到五官,"这是你的男朋友吗?哈利?不愧是没人教的野种,在这方面上总是胜......"


德拉科一拳砸在达力鼻子上,力道大得几乎鼻梁都要断了。接着他和达力扭打在一起。


哈利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德拉科震惊的举动,还在怀疑他是不是被附了身,他也扑上去,企图手忙脚乱地把无关人士德拉科拉出来。


并未成功。


德拉科最后是被卢修斯带走的,早就超过了三十分钟,他的脸上鼻血斑斑,应该是达力的。雪白的衬衫也星星点点。


卢修斯怒不可遏。


弗农姨夫尽管怎样的奴颜婢膝,现今的工作算是保不住了。


哈利后来被关在黑魆魆的碗柜里,想得最多的事德拉科不可一世的目光,他直直地看着自己,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勾起唇角,笑得好看过了头。那头金发是凯旋将军的勋章,亮得惊人。


而后来德拉科看着父亲阴沉的脸,回应得小心翼翼。脑子里满是,


那个什么达力,德拉科皱皱眉,愚蠢低俗。


况且,疤头小子只他一个人能骂,是吧?





哈利拿着自称是自己失散多年的外祖父邓布利多的介绍信,跨入贵族学校的大门。德思礼一家到现在还在家中掐自己的大腿,难以置信。


他果然从一个折磨人的牢笼到了另一个。想完这句,就被教室门上的泥水桶浇了个湿透。


进了水的老掉牙的表终于不走了,分针指在过半的位置。




翘着脚坐着的金发男孩突然翻下桌子,一步步走近,摘下了哈利那副滑稽的圆框眼镜。


他低声问他,趾高气扬,


"你是个软泥怪还是什么东西?"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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