嵘雪

毕生所愿,三万里为一人去。

[双关]关宏宇离家出走的五个小时

提要:

关宏宇的叛逆期短得像朝生暮死的鸣虫草豸,就因为义无反顾地扑火,撞死在他亲哥关宏峰的手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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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流火,石阶潮湿的凉意攀着皮裤的薄料子游走上来。


关宏宇脑袋一顿,重重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他那时候过长的刘海飞到了眼帘前头,伸手去拨,完后把手环在拱起的双膝上,如此反复。


他裤上的金属链子歪歪斜斜地垂着,动作大就惹来叮叮当当落魄的声响。


状似条落水狗。


关宏宇摸出口袋里塞的烟盒和打火机,故作潇洒地拢起手点上,第一口便呛得直咳嗽。


烟是他爸抽屉里头拿的,他还偷得了关宏峰房里藏的一卷钱,还好多都是一毛的票,数得皱边了。


想到这儿,他像窥得不可告人的秘密一样心烦意乱。


行啊你关宏峰。


他猛地吐出一口烟雾,飘飘乎乎地想到自己课间一步两个台阶上楼,蹲在他哥班外。


有时候是念念叨叨的数学老师拖课,他等得快要睡着,头差点咚一下敲在白墙上。


有时候是一帮女的叽叽喳喳地围着他哥讲题,还送玻璃瓶儿的汽水,夏日的明黄色实打实得亮丽,像少女的梦。


他回家的路上二话没说,抢过来就喝了,甜腻的果浆和色素冰冰凉地搅和在一块儿,像在胃里发酵。他等着气冲上来,响亮地嗝给他哥听。


他说:"不好喝,还那么冷,不好。下回人给你,你别要了。"


后来关宏宇确实再没喝到过隐着昏睡和暗恋心事的汽水了。


他越想越咬牙切齿,指不定是关宏峰干脆自己喝了,喝完了还得礼尚往来,攒着钱郎情妾意。


他恶狠狠地捏弯了烟身,拿的好,我把这钱花了该。


关宏宇走之前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一向懒得叠的被子都整整齐齐地摆在光溜溜的床铺上,套的是自己觉得最酷最帅的皮衣皮裤,有破洞的。


恨不得昭告全天下本关爷早上拍屁股走人了,还走得洒脱。你关宏峰来求我,我还得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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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宏宇坐在别人家门口坐了好一会儿,

哼哼唧唧地幻想关宏峰匆匆忙忙地找到他,低眉顺眼地跟他道歉,说对不起啊小宇我真不能这个态度,我自掴耳光。


关宏宇摸着下巴,别,耳光还是算了吧,记得我昨晚上跟你说什么了吗,还有啊,你给我去买个...


吱呀一声门开了,满头卷发筒的妇女看也没看泼了盆洗脸水出来。


关宏宇惊得跳脚,来不及的是,半截裤子已经湿漉漉地滴水。


得。他说。


"神经病啊,坐这里,走走走。"女主人倒先骂开了。


六点半,关宏宇看了下表,听到远处的胡同响起清脆的车铃声——他哥照常上学去了。


真他妈表哥。


"操。"关宏宇磨牙。


"小伙儿还骂人是不是?找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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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关宏宇看着一张张发下来的卷子鲜红淋漓,耳边听着班主任老生常谈。

他心里全是烦躁。


他曾经看到关宏峰伏在桌上写考后分析,那时候时针已经过了十二点。


他写,高三本就是压抑和爆发与蜕变前夜的代名词,是在压力下变了质地发疯竞争和自我否定的集合物。


窗外头的树,枝条光秃秃地指着寂寥的晴空,像无数求而不得的高举张开的手指,看久了心上发麻。


高一生拿着大扫帚哧啦哧啦地掀起一阵风,落叶红的黄的扬在半空,关宏宇百无聊赖地盯着看。

自习课铃一响,关宏宇变戏法似的从脚下掏出篮球,打响指招呼最后一排邻座的哥几个打球去。


他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为难地喊了声宇哥,没几个月了。


关宏宇看着他们摊开的书在风里翻得哗哗作响,笑了一下,没事儿,我懂。


说完一个人往操场去了。


操场上空空荡荡的,关宏宇在篮架下一个人跳跃着投了一会儿,抱着球慢慢坐下来。


秋日的天很高。


崔虎出来找他的时候,只看到被扔下的篮球滚到他的脚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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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宏峰要出教室的时候天黑透了,他关上灯,楼道一个人跌跌撞撞地砸到他身上。


关宏宇擦着他的脖颈,呼出的气息滚烫地热着他裸露的寒凉右耳。


关宏峰叹了口气,伸手轻按住对方的后脑勺,掌心毛刺刺的痒痒的,他的衬衫已经被攥出了褶皱,关宏宇蛮横无理的手臂紧绕着他的后背,却温热熨帖。


好动者平素的高体温贴着关宏峰,像天寒地冻里喝饱了一碗浓稠的热汤。


"多大个人了,还这么黏糊。"关宏峰嘴上说这么一句,却还是像哄孩子一样柔和耐心,"行了,回家吧。"


关宏宇无论他哥怎么掰都死命不撒手,把头埋在他的肩膀处。楼道里黑漆漆的,还很静,关宏峰好像听到了两个人的心脏同步的跳动声。


他看不见关宏宇的神色,只听到他哑着嗓子说,"哥,我不想继续念了。你瞒我。"


"宏宇,"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我们先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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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俩是有两张床的,不过宏宇总爱卷吧卷吧抱着被子跟他挤,冬天喊冷,一个人冻得慌,夏天喊热,说电扇吹不到他。


今天关宏宇一反常态,踢了鞋,坐在他自己那张床上。


月色淌了半身,映得他面容影影绰绰,只一双眼灼灼发亮。


关宏峰惊觉关宏宇大了,身体线条因运动渐趋成熟硬朗,凑近了开玩笑说话,胡茬扎人。


不过他那早出生几分钟的自我定位和自觉担的责任让他下意识地疼着一个孩子,关宏宇也爱粘人耍宝,似乎永远长不大,更加深了他的潜意识。


宏宇还是小孩儿啊。


关宏宇恨这种意识。


他说,"哥,别当着我不知道,你要考刑警是不是?为什么瞒我?"


窗帘如旗帜般被突来的夜风卷得猎猎作响,关宏峰起身去关窗户,半晌没应声。


"行,那我要考武警。"


"小宇,"关宏峰转过来,深深地看他一眼,单薄的身影融化在月影里,衣袂拂动,在关宏宇的眼里像是无翼的飞鸟,欲行至亡。


他说,"不早了。"


"关宏峰!"


他"嗯"了一声,说"睡吧。"


关宏宇简直要被他气死了,自己头一蒙生闷气去了。


秋半夜的凉意入骨,

他冷静地想,离家出走,明天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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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宏宇踢着路上的石子就在离家不远晃来晃去,还逛到了以前常去的小公园,他站定看着积水的秋千座。


小关宏宇最爱在这儿玩,关宏峰就坐在跷跷板上看书,背诗,任由关宏宇自生自灭,蹬着短腿让自己荡起来。


关宏宇越想越气。


八点的胡同开始热闹起来,住户走出来家长里短,蹬车的自行车铃没完没了地响,还有不远处大清早寻衅滋事骂骂咧咧的。


关宏宇走出街区,大早上的也没处可去,迪厅游戏厅又都不开,赔了满腹的浪漫痛快。


他最终还是到校对门的面馆坐下来,死死盯着校门口,把一碗面吃得坨了冷了个彻底。


店主看他那打扮一直没敢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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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关宏宇最终等来了崔虎,他中午特地出校门吃饭,急急忙忙地逮住关宏宇。


"宇,宇哥,你去,去哪儿了啊?峰哥他他到处找你,要你回...学,或者给,给他打电电电话"


关宏宇其实听到"到处"那句就耐不住性子了,差点霍地跳起来,他强装淡然地听崔虎完,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说,哦,吃完再去。


筷子一戳,碗里的面早已像一整块石头。


他暗骂了一句,再也顾不得面子了,丢下筷子就往公共电话亭跑。


崔虎都来不及喊住他。

峰哥还,还,着急得骑车,让让人给撞了,伤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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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宏宇攥着电话卡,大脑疯狂地运转,以确保自己通话中的语气是绝对的慵懒和十分的心不在焉,是完美的薄情的话剧演员,台词是,

"什么事儿呀,哥,和几个朋友一块儿呢,有事晚点再给你打吧。"


然后啪一下把他关宏峰的电话撂了。


关宏宇一下一下地敲着电话机,看旁边的行道树不知是什么外国品种,枝繁叶茂。


电话接通了。


"小宇,"那头喊了他一声。


关宏峰的疲惫和他近日被课业磨光的气力被电流清清楚楚地传到耳里,

失真的声音一瞬间让关宏宇振聋发聩。


关宏宇当即实践了最后一步,摔了听筒。

他在电话亭里慢慢蹲下来,像他一个人孤独地坐在冰冷的篮架下。


关宏宇心里像一块吸足吸饱了憋屈和委屈的海绵胀开来,全叫他哥一声唤引出来,像心尖上的血一滴滴地落下来。


关宏峰的下文也许是深谙谈判之道的协调,也许是兄长无奈的妥协,也许是说出他想知道的真相的交换条件,也许只是命令。


这些关宏宇全没听到。

他没听到,

因为他光听那一声,就摧毁了心里最后那道堤岸和防线,缴械投降,偃旗息鼓。

他引以为豪的倔强,

固执,恣意,

气冲霄汉。

全都轰然垮塌。


操。

关宏峰。

我这辈子怎么就他妈栽你这儿了。

关宏宇蹲着抹了一手背少年泪,往家跑。










完.









谢谢大家喜欢!!!!谢谢

后续番外在下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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