嵘雪

毕生所愿,三万里为一人去。

[双关]露从今夜白 (小朋宇的故事)

算是离家出走的番外了









关宏宇背着小书包一路埋头往前冲,两只手攥着背包带子,假装没听见后头关宏峰气喘吁吁的呼喊。


老旧的胡同路,青苔在夹缝里绿莹莹得发亮,他们踏的胶筒鞋踩出石板的咳嗽和水花的吵嚷,伴随着泥渍四溅。

 


鼻尖弥漫着雨后的湿润青草气。 

积水开始飞速在肉眼无可觉察下,无形迹地蒸腾着,很快,争得控制的将是涌动的热流和背后衣服黏腻的触感,砖石曝晒的味道。 


关宏宇突然站定,毫无预兆地急刹车,不出所料,关宏峰那棒槌脑袋,直愣愣地一个趔趄,脸蛋和包上的蓝精灵图案贴了个眼对眼。 


噗地一下,气球漏气似的把关宏宇空无一书的包压成扁饼。 


关宏峰眼冒金星地后退好几步,才晃晃悠悠地站稳。他板起小大人的面孔,伸手去够关宏宇的肩膀,关宏宇死活不肯转过身来。 


关宏峰就瞪着书包上蓝精灵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开始说教,吐字慢慢吞吞的,每个尾音拖着奶味儿。


关宏宇听着听着,尽管自己也没好到哪儿去,差点笑出声音。 


俩小孩儿,一个咧着嘴不出声,一个背书似的念叨,背朝着脸。到后来一来一回,一问一答地争。 

"小宇..." 

"关宏峰,叫我关宏宇,我不'小'了,不用你叫!" 

"小宇,"关宏峰像没听到,急得关宏宇差点没忍住转过来, 

"你不能一个人跑回家,妈说了,咱俩要一块儿,哥俩要一块儿。" 

他连说两次"一块儿",说的时候又伸手去拽关宏宇的胳膊,关宏宇变得一声不吭。甩脱了他的手就呼哧呼哧地往小公园跑,书包扔了一屁股坐在秋千座上。


"是不是我天天跟你一起回家,人笑你了?"关宏峰问。 


不问倒好,听到这话关宏宇两只眼窝汪汪地包了层泪,抿着嘴,撇过头不看关宏峰,关宏峰看到他侧脸上红通通的一个印子。 


"你还跟人打架了?" 


关宏宇像只恶狠狠的小狼犬一样呲牙咧嘴:"关宏峰!要你管!我现在要荡秋千了,你躲开!" 


小关宏峰还真从善如流,坐到对面跷跷板上,离他几丈远。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一本唐诗三百首。关宏宇看着他慢腾腾的动作,坐在那里等半天,他哥还真没有一点要推他的秋千继续哄和示好的意思。 


关宏宇气得发疯,像什么精神病患者挣脱束缚一样,瞎蹬腿,小公园秋千旁一时尘土飞扬,乌烟瘴气。 


他每晃到地上就看他哥一眼,后者安安稳稳,认认真真地看着书,眼睫垂着,没半分抬起来。他的鞋底用力地摩擦过沙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



其实关宏峰在关宏宇每晃到半空的时候,就会抬眼看他。 


小时候的关宏宇就神气活现,男孩子半长的头发,脑后还绑着一撮小辫,眉宇间带着天生的飞扬神采。他很皮,可人人都爱他,关宏峰更爱,哪怕是他裤子上的线头,衣服上的泥点儿,都叫关宏峰艳羡和欢喜。 


关宏宇荡到最高点的那一刻,好像他是世间最不羁的诗人,比手中书里的任何一个都要伟大而自由。和眼前孪生兄弟的奇迹相比,和真正的宇宙星辰,月色日光相比,他们都黯然失色。 




-




那天背的是杜甫的月夜忆舍弟,

关宏峰头一回好几个钟头一首诗都没背下来。 

只记得,露从今夜白, 


他后来在支队窗边望向津港灯火通明的高楼,肩上是扑朔迷离的案情。


这五个字成了心口尚存的残光。 




完. 




没啦,

真没啦,

大关高中攒的钱是给小关爷买枪花儿的唱片的。 

后来硬是风里雨里,骑车专车接送伤腿的关宏峰上下学,这是他对自己年少叛逆造成后果最难受的事儿。 

于是不迟到不早退,老老实实了好几个月。 

用崔虎的话就是,宇哥你你你"金、金盆洗手"啦? 

洗你个头洗,关宏宇一巴掌拍他脑袋上,哥这叫,"为爱痴狂"。 

时过多年,关宏宇对于自己不想跟哥哥一起回家以及离家出走的两件事, 

悔得肠青。 

小关爷真想抽自己,别人眼里的长不长大有多大所谓,自己恨不得赖一辈子。 

能让关宏峰哄自己,多大能耐啊,小屁孩还上房揭瓦。 

现在我能哄他都感恩戴德,报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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